治療掉髮(禿髮)的藥物

有很多原因可能造成暫時性的掉髮,例如:發高燒、急性疾病、生產、內分泌疾病、或服用某些藥物(抗癌症藥物、抗凝血劑、口服避孕藥、維他命A酸等[1])。如果是這些因素所引起的掉髮,在這些因素停止後幾個月,頭髮通常就會自然回復正常生長。大量掉髮,或是禿髮(alopecia),或許不會影響生理機能,但很可能因影響個人的外觀、進而影響心理上的健康。

排除上述暫時性或感染造成的因素後,在成人最常見的掉髮問題 – 一般稱為「雄性禿 」(androgenetic alopecia)。這是一種認為與基因相關的症狀。人體內有一種5α還原酶(5-alpha reductase),負責將睾固酮(testosterone)代謝為二氫睪固酮(dihydrotestosterone, DHT);DHT有刺激攝護腺(前列腺)組織增生與避免攝護腺細胞凋亡的作用[2],在頭髮毛囊的DHT則會影響原本毛髮生長的過程。因此當體內有較多的5α還原酶、導致有較高的DHT被產生時,則可能使男性出現良性攝護腺肥大(Benign Prostatic Hyperplasia, BPH)或使男女性產生雄性禿的情形。

以雄性禿而言,最早在20歲左右即可能出現徵兆,隨著年齡增加而逐漸明顯;到了80歲時,約有80%的男性與55%的女性的頭髮會出現此種情形。雄性禿在男性與女性的掉髮模式不大相同;在女性,頭部所有區域的頭髮都會開始變細而稀疏,但通常不會有髮際線退後的問題;在男性,則通常會有明顯地髮際線退後,形成M字型的外觀,且最終導致部分或全部的禿髮。

然而,醫學上對於雄性禿的治療仍然是有限的,至今也只有兩種類別的藥物。一種是目前在坊間藥妝店即可購得的,含有minoxidil(如:落建、萌髮)成分的外用生髮產品;另一種則是以抑制5α還原酶為主要機轉的藥物,如:finasteride(如:柔沛)、dutasteride(新髮靈)。這些藥物對部分的人有刺激頭髮生長的效果,但無法完全根治掉髮問題,且無法回復已後退的髮際線。以下將分別介紹這兩類藥物。

 

Minoxidil

Minoxidil在結構上帶有一氧化氮基團,因此可作為一氧化氮的致效劑(agonists),並可促使部分細胞的鉀離子通道開放,最初被拿來試驗是否能治療潰瘍,發現這個成分是很好的血管擴張劑,於是在1979年由美國FDA許可做為降血壓藥物使用。藥廠從minoxidil的臨床試驗資料中發現服用這個藥的其中一個副作用是「毛髮增長」,因此動念將此成分研發為生髮用途,至今已成為被拿來治療雄性禿的主要成分之一,但實際機轉仍不清楚。一般推測,可能是透過擴張末稍血管,為毛囊細胞帶來更多的氧氣與養分等,促進毛囊細胞的生長[3]。

Minoxidil是一種局部使用的成分,目前台灣有60多種產品,幾乎都是可在藥局、藥妝賣場自行購買的成藥產品,依劑量分成2%、5%兩種濃度配方,並以液體或泡沫型態作為外用,一天使用於頭皮1~2次。研究資料顯示,minoxidil對40~60%的雄性禿使用者有反應,平均增加髮量8~12%。

在剛開始使用的頭4~6週,可能還是會有暫時地掉髮情形;在這之後,頭髮才會開始緩慢地增長。因此,使用minoxidil產品時,建議至少在使用六個月後,再進行效果的評估。若有效,則必須持續使用以維持新髮的生長;當間斷不再使用後,因為minoxidil而長出的新髮也會隨著掉落,通常會在停用後三個月內發生。

使用minoxidil常見的副作用為頭皮刺激與過敏,例如:乾燥、癢、發紅等。其他還可能發生「多毛症」(hypertrichosis),指的是在除了頭皮之外的地方,例如臉部、頸部等地方,也發生毛髮增生的情形。曾經有使用5%濃度配方的女性,在臉與四肢發生嚴重多毛症的案例,這很可能是因為minoxidil從頭皮進到血液裡所造成的。但只要停止使用此藥物後,症狀即隨之改善。不常見的副作用則與minoxidil做為降血壓藥的副作用類似,例如:胸痛、心悸、暈眩、與四肢水腫等。此成分會傷害胎兒與嬰兒,因此懷孕與哺乳中的女性不應使用;此成分對孩童亦具有高度毒性,因此應妥善保管相關產品,避免孩童誤用。

 

Finasteride & Dutasteride

這類藥物主要透過抑制5α還原酶,阻止二氫睪固酮(DHT)產生,進而減少毛囊受DHT影響的情形。

 

Finasteride

根據臨床試驗數據,在18到41歲有輕度至中度雄性禿的男性裡,以finasteride進行一年治療後,約50%的人有效果;安慰劑組則僅有7%。與minoxidil相同的是,當停止使用藥物後,這些新長的頭髮就會再度掉落。相較之下,針對finasteride對女性雄性禿病人的臨床隨機試驗結果,同樣經過一年的治療,對於髮量並沒有顯著的影響[4]。即使是如此,部分醫師仍會開finasteride給女性病人,做為仿單標示外使用(off-label use)。在懷孕女性尤其不可使用此藥物,會導致男性胎兒產生外生殖器之異常。

2003年,一項由美國聯邦贊助的研究指出,使用5mg的finasteride治療良性攝護腺肥大,有提高發生「高惡性度」(high-grade)攝護腺癌的風險[5]。即使在這後續的研究裡,研究者致力於宣傳finasteride有助於降低「低惡性度」(low-grade)攝護腺癌風險,以及提出「finasteride有助於預防攝護腺癌」這樣的主張[6],但一來是病人可能會因此疏於追蹤攝護腺的狀況,且研究證據確實指出,finasteride可降低「攝護腺特異性抗原」(Prostatic Specific Antigen, PSA)的檢查數值,這意味著攝護腺初期的癌變很可能只是暫時未被檢出[7]。

美國約翰·霍普金斯醫學院的資深泌尿科醫師Patrick C. Walsh即提出不建議使用finasteride的幾個原因[7]:(1)使用finasteride並未降低切片陽性的機率;(2)病人會相信finasteride能預防癌症,且對於PSA數值下降而感到放心,無法理解有無法被發現、高惡性度癌變風險的存在;(3)Finasteride可以拿來治療良性攝護腺肥大,但前提是病人能理解使用此藥物的相關知識;(4)如果病人不具有正確面對是否有攝護腺癌的相關知識,則建議完全不要進行PSA篩檢(準確性較差)。

Walsh醫師進一步表示,finasteride無法預防攝護腺癌,它唯一能預防的是:「防止您提早發現潛在的癌變,直到發現時已太晚了。」2012年,來自台灣的研究團隊亦透過分析健保資料,提出相同的結論於Oncologist期刊[8]。

因此,美國公共市民健康研究小組(Public Citizen’s Health Research Group)將finasteride列入「不建議使用(Do Not Use)」的藥物清單中,後來並進一步將用來治療雄性禿的finasteride(1mg)也列入。主要的考量在於,即使finasteride帶來髮量增加,但為了維持新生的頭髮而持續使用finasteride,並因此增加罹患高惡性度攝護腺癌風險,兩者在風險利益上是不成比例的。

 

Dutasteride

Dutasteride是較finasteride更強的5α還原酶抑制劑,人體內的5α還原酶主要有兩種型式,finasteride僅能抑制type II,而dutasteride則可同時抑制type I與type II [9,10]。Dutasteride在2009年則於南韓核准使用於治療掉髮;日本與台灣,亦相繼於2015、2016年底核准上市[11]。這兩種成分在台灣目前皆為處方藥物。在美國,目前核准使用於治療雄性禿的僅有finasteride,dutasteride還在臨床試驗階段,最快要2018年才可能核准上市。

由於dutasteride在基本機轉是與finasteride相同的,在副作用的部分也類似。這類藥物引發副作用的最主要原因在於,被抑制的不僅僅只是分布在頭皮的5α還原酶,身體其他部位的5α還原酶功能也同樣被抑制,因此人體內的DHT濃度會有系統性地減少。最常見的不良反應為性功能障礙,包括性慾降低、勃起功能障礙、與射精障礙。由於dutasteride是更強效的抑制劑,平均可降低血液中DHT達95%左右(finasteride大約是降低70%),可以預期使用dutasteride時感受到前述不良反應的機率會更高。

即使對於部分病人而言,與性功能相關的不良反應是可以忍受的;但與finasteride一樣的,dutasteride同樣可能增加高度惡性攝護腺癌的風險,另外在藥物臨床試驗過程中,有男性病人罹患乳癌的報告事件,但兩者的關聯性還不清楚(亦無法排除)。雖然,目前dutasteride尚未於美國核准使用於雄性禿治療,但依照美國公共市民健康研究小組先前對finasteride的風險利益分析脈絡,將dutasteride使用於治療禿髮可為病人帶來的潛在利益,同樣也是遠低於長期使用此藥物的高度風險。

 

我該怎麼做?

若您尚未有掉髮困擾,為關心頭髮健康,最重要的是:避免壓力、以及均衡健康的飲食。對頭髮而言,足夠的蛋白質、維他命、鐵、鋅是十分重要的。透過審視自己的飲食狀況,適度補充維他命與礦物質,將有助於頭髮健康生長。

若您已開始有掉髮問題,首先仔細思考自己的生活中,是否有可能引起落髮的因素?例如突然的壓力事件(包括生理與心理)、飲食習慣驟變等。若沒有,可進一步向醫師諮詢,如同本文最開始提到的,盡可能排除與疾病、用藥相關的暫時性掉髮因素。

最後,無論您是男性或女性,以美國公共市民健康研究小組的立場,皆不建議您使用「Minoxidil」以外的藥物來治療雄性禿。Minoxidil不見得對每個人都有用,但切莫心急,應持續使用六個月後再進行效果評估;一旦對您有效果,為維持這些新生的頭髮,則必須長久使用下去;但若在六個月後沒有效果,則應停止使用。

不建議使用finasteride(或dutasteride)來治療雄性禿,因為這類藥物會提高「高惡性度」攝護腺癌的風險,且會對於性功能有重大的影響;對於女性,這類藥物並未在臨床上獲得顯著有效的證據,因此同樣不建議使用。

 

 

本文編譯自Worst Pills, Best Pills. Medications for Hair Loss, Worst Pills Best Pills Newsletter Aug 2017.

參考資料:

  1. 衛生福利部臺中醫院。藥物造成之掉髮或禿頭。取自http://www.taic.mohw.gov.tw/?aid=509&pid=88&page_name=detail&type=1144&iid=1642
  2. 臺灣醫學會。專題討論5:良性攝護腺肥大的治療迷思 。取自http://www.fma.org.tw/2013/S-5-3.html
  3. Wikipedia, “Minoxidil’.
  4. Price VH, et al. (2000). Lack of efficacy of finasteride in postmenopausal women with androgenetic alopecia. J Am Acad Dermatol, 43(5 Pt 1), 768-76.
  5. Thompson IM, et al. (2003). The influence of finasteride on the development of prostate cancer. N Engl J Med., 349(3), 215-24.
  6.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. Prostate Cancer Prevention Trial (PCPT): Questions and Answers. Retrieved from https://www.cancer.gov/types/prostate/research/prostate-cancer-prevention-trial-qa
  7. Johns Hopkins Medicine (2015, Dec. 21). Finasteride: Are the Risks Worth it? Retrieved from https://www.hopkinsmedicine.org/brady-urology-institute/specialties/conditions-and-treatments/prostate-cancer/prostate-cancer-questions/finasteride-are-the-risks-worth-it
  8. Liang JA, et al. A population-based nested case-control study in taiwan: use of 5α-reductase inhibitors did not decrease prostate cancer risk in patients with benign prostate hyperplasia. Oncologist. 2012;17(7):986-91. doi: 10.1634/theoncologist.2011-0464.
  9. com. 5-alpha-reductase inhibitors. Retrieved from https://www.drugs.com/drug-class/5-alpha-reductase-inhibitors.html
  10. Clark RV, et al. (2004). Marked suppression of dihydrotestosterone in men with benign prostatic hyperplasia by dutasteride, a dual 5alpha-reductase inhibitor. J Clin Endocrinol Metab, 89(5), 2179-84.
  11. Lulic Z, et al. (2017). Understanding patient and physician perceptions of male androgenetic alopecia treatments in Asia-Pacific and Latin America. J Dermatol., 44(8), 892-902.